《放下控制,學會感恩》
27 三月 2026,我的心事,
目錄
引言 —— 為什麼我想寫這本書
第一章:自我成長的起點
童年:代為父母的日子
旁觀者的心痛
創傷的傳承
反向學習
青春期的反叛:扮乖太累
一個醒來的瞬間
十九歲的出走
職場受挫:真正理解一切
從恐懼到面對
第二章:育兒的挑戰與啟發
我從沒想過成為母親
第一次面對生命與死亡
等待與放下
生產:第一次分離
回家:簡單的期望
讀書:摩擦的起點
驚醒:孩子的提問
迷失:原來我不懂
轉機:從職場學到的育兒法
我的育兒哲學:簡單的規矩,自由的空間
學業:培養習慣,而非追求分數
情緒的暗湧:工作壓力下的失控
和解:孩子教會我的事
再一次成長:孩子的救贖
孩子的提問:我內心的聲音
彌補遺憾:主題樂園的約定
他不是我的兒子,他是我的朋友
第三章:職場的磨練
逃離,是為了重新開始
進入IT行業
起步:從程序員到被看見
轉折:兒子出生與公司變革
改革之路:兩次成功,一次失敗
職場欺凌:被偷走的功勞
人生最大的挫折
感激:他讓我找回自己
轉向:從迷失中找到意義
意義與現實之間的拉扯
仍在學做人
人生課題:一次又一次的重複
學習說出口
回到源頭:父母的身影
第四章:人生選擇的反思
為什麼我想寫這本書
控制的迷思
這個星期我學懂的兩件事
下一代是無辜的
我想說的是
寫給自己,也寫給每一個你
第五章:整合與展望
寫書的起點
寫書的意義
回望來時路
未來的計劃與目標
給讀者的話
引言:為什麼我想寫這本書
這本書的起點,源於一個奇想。
我想記錄自己的心路歷程。不是因為我有什麼了不起的成就,而是因為我走過一條很長的路——從一個不敢問「為什麼」的姐姐,到一個在職場上拼命證明自己的經理,再到一個在育兒路上迷失又驚醒的母親。這三條線,其實是同一條線:它們都在問同一個問題——我是誰?我能控制什麼?我該如何面對那些不能控制的事?
這個星期,兒子去了遊學團。家裡很靜。靜得讓我有時間停下來,想一些事情。
我參加了學校的活動,聽了兩個家長講座。一個本地社工,一個外國學者。兩個講者都提到同一個核心:我們只能控制自己可以控制的事情。當我們知道自己能夠控制什麼,我們就可以設定目標,就可以從中找到滿足感。
很簡單的道理,不是嗎?
但就是因為「人喜歡控制,就會有滿足感」,很多父母在工作上有太多東西無法控制,於是他們回家控制自己的子女,讓子女辛苦成長,失去自我。正如我母親——她有一個缺憾的童年。她控制不了自己的過去,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,於是她把那份控制慾,放在了我們身上。
我想寫這本書,就是想分享給大家聽:無論你是別人的兒女,無論你是一個員工,又或者你是一個父母——人性就是這麼簡單。控制,其實就是為了尋找滿足感、存在感。而這種存在感,可以在很多地方找到。控制自己能夠控制的事,不要控制別人的人生。
這本書,是我寫給自己的。如果你也在這條路上,我希望你知道:你不孤單。我們都在學。學著不去控制別人的人生,學著在自己的控制範圍內找到滿足感,學著把情緒還給自己,而不是轉嫁給下一代。
這條路不容易。但我們可以一起走。
第一章:自我成長的起點
童年:代為父母的日子
我們家由兩個帶著傷口長大的人組成了家庭。母親的童年是被打罵大的,常常被家人趕出門口,她脾氣很大,從未得到過溫柔的對待;父親排行第二,在一個孩子多的家庭裡,他也是被打罵大,沒有得到足夠愛,也是脾氣暴躁的人。而我是長女,下面有一個妹妹和一個弟弟。
父母常常不在家。
作為姐姐,我不僅要照顧自己,還要照顧妹妹和弟弟。雖然我比他們只大一歲和三歲,但從很小開始,我就要承擔起母親的角色。
母親離開家前會對我說:「你是姐姐,要做好榜樣,照顧好弟妹。」
母親回到家就會對我說:「姐姐,你好懂事又乖,照顧好弟妹。」
這句話像一個無形的枷鎖。我想反抗,想問「為什麼?」——為什麼是我?為什麼我要承擔這些?但我沒有說出口,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反抗,我就會失去母親的愛。在那個家裡,愛是有條件的——只要你乖、聽話、做好榜樣,你就會被看見、被肯定。
所以我選擇了沉默,繼續扮演那個懂事的姐姐。
旁觀者的心痛
我們兒時,媽媽常常打罵,她的心情很難捉摸。我算是比較有規矩的那個,很少被打,但被罵是家常便飯,每次我都很在意。還記得有一次,她叫我撞頭埋牆,我會照做,想證明我是最聽話的。但妹妹和弟弟不一樣——我常常看著他們被打、被罵。那種感覺很複雜。我既是家庭的一部分,又像站在一個旁觀的位置。我看著那些場景發生,心裡很痛,但小時候的我無能為力。我不知道怎麼保護他們,也不知道怎麼改變這一切。我只是默默地學會了「要乖、要聽話、要有規矩」,彷彿只要我做得夠好,就可以讓事情不再惡化。
那些畫面沒有離開過我。長大後每當想起妹妹和弟弟小時候的樣子,我還是會覺得心痛——不只是為他們,也是為那個在旁邊看著、卻什麼也做不了的自己。
創傷的傳承
母親的成長,是被打罵出來的。她沒有被愛過,所以她不懂得如何不帶著恐懼去愛人。她用的方式,就是她唯一知道的方式——她曾經被對待的方式。
這不是藉口,這是事實。
一個從小被打罵長大的孩子,長大後成為母親,如果沒有機會覺察、沒有機會療癒,她很難跳脫那個循環。她不是不想好好愛孩子,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。
而我,作為那個在旁邊看著的孩子,也在不知不覺中學到了一些東西——我學會了壓抑、學會了討好、學會了用「懂事」來換取安全感。
反向學習
雖然我沒有太多和父母一起成長的畫面——他們常常不在家——這本身或許已經說明了什麼。但正正因為他們是我的父母,作為一個孩子,我一定會在意他們,一定會從他們身上學習。只是我學習的方式,和很多人不一樣——有些人會模仿父母,複製他們的行為模式。而我,在成長的過程中,不知不覺地選擇了相反的路。
我母親不是一個有系統、會整理的人。而我,變得極度有系統,甚至到了有些強迫症的程度——彷彿只要我把外在的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,內心就不會那麼混亂。
但我欣賞母親對於我學業的期望。在學習上,她給我的要求很簡單——合格就可以。這個看似寬鬆的標準,反而給了我空間,讓我可以去尋找自己的存在感。我會死背書,用成績去「討好」母親,或許是因為那是唯一我能確定會被看見、被肯定的方式。所以我的成績從小到大都不錯,但事實上,我從來都不太明白書本上的內容,考完試就會忘記一切。
至於父親,他很少回家。我對他其實沒有太多的了解,但他給我的感覺是一個很勤力的人,他喜歡維修家電,玩電子產品。想當年,我家已有 MAC 機、雅達利、世嘉、任天堂遊戲機,是他買給我們玩。媽媽規矩簡單,做完功課溫好書就可以玩。我兒時最多的畫面就是三姐弟打機。遊戲機就代替父親和我們一起玩樂。兒時他帶我們去主題樂園,那是我對他唯一的回憶。還記得最後一次去的時候,他說:「下次我再帶你來。」
那個「下次」,一直沒有發生。但那個畫面、那份期待、那句沒有兌現的承諾,卻留在了我心裡。
青春期的反叛:扮乖太累
到了青春期,一切都變了。
扮乖太累了。那些年壓抑的情緒,像水壩一樣終於決堤。我開始什麼都反抗——母親說的話,我偏不聽;姐姐的責任,我不想再扛。
但身體比誠實更早出賣了我。每逢背書、考試,我就出現各種身體問題——肚痛、頭痛,考完試就發燒。現在回想,那是身體在替我抗議,替我發出那些我無法說出口的聲音。
我很早就開始談戀愛。談戀愛太忙了,忙到沒有再努力讀書。與其說是在談戀愛,不如說是在找一個出口——一個逃離這個家的出口。
結果,我沒能升學。離開了學校,出來做銷售員,後來又做幼稚園老師。可能我那時候的反叛真的到了很可怕的地步,母親也無可奈何地接受了——接受我談戀愛,接受我不升學。
一個醒來的瞬間
直到有一天,男朋友說要買房子,想和我結婚。
那一刻,我看著他,看著眼前這條被鋪排好的路,突然覺得不對勁。
我望向自己——幼稚園老師,學歷要求很低,三十多歲薪金還是很低。這不是我要的將來。我不想從一個操控的家庭,走到另一個要被照顧的家庭。我不想一輩子活在別人的安排裡,從母親的手,交到另一個男人的手。
那個瞬間,我看清楚了:如果我再不走,我可能永遠走不了。
十九歲的出走
十九歲那年,我做了一個決定。
我離開了這個家,離開了男朋友,離開了工作,一個人出外升學。
那是害怕的,也是必須的。多年後回望,我才明白——那不是我人生中一個任性的決定,那是我對自己說的第一個「我要」。我要為自己活一次。
職場受挫:真正理解一切
說來有點諷刺,我真正開始理解這一切,不是在家庭裡,而是在職場。
過去五年,我在工作中反覆受挫,才開始真正反思。那些從小學到的模式——壓抑情緒、討好別人、用「做到最好」來證明自己的價值——在職場上變成了讓我疲憊、受限、甚至受傷的根源。
也是在這個過程中,我開始重新審視我的父母。
我看見了他們的局限,也看見了他們的艱難。我看見了他們給我的傷,也看見了他們能給的愛——雖然不完美,但那已經是他們竭盡所能的結果。
懂得欣賞父母,是我過去五年職場受挫後,才真正學會的事。
從恐懼到面對
我一直很恐懼面對自己的情緒。
怕那些情緒一旦湧上來,會把我淹沒。怕承認自己曾經受傷,就等於否定父母。怕看見那些壓抑已久的憤怒與委屈,就再也無法做那個「懂事的姐姐」。
但經歷了職場的磨練,經歷了反覆的挫折與反思,我慢慢明白了一件事:
那些壓力,那些心痛,那些不得不提早長大的時刻,並沒有真正摧毀我。它們反而讓我成為了一個能夠承擔、能夠獨立、能夠在風浪中站穩的人。而更重要的是,它們讓我看見了一個循環——一個從父母的童年,延續到我們身上的循環。
看見,就是療癒的開始。
第二章:育兒的挑戰與啟發
我從沒想過成為母親
坦白說,當年的我,從來沒有想過成為父母這件事。
我的童年沒有愛,我不知道如何去愛一個人。每次談戀愛都很窒息——性格不合、吵架、第三者奪愛、沒有安全感。我在感情裡跌跌撞撞,始終找不到一個安放自己的地方。
後來,我遇到了一個男人。他給我一種「家」的感覺,他家人很和睦,從未遇過——他愛下廚,喜歡留在家裡,不會吵架,性格平靜,是一個慢活的人,完全是我的相反。我們唯一的共同興趣,就是不浪費金錢,一起留意超市的特價。
生活很平靜。太平靜了。
我把所有的滿足感都投入到工作中,變成了工作狂。我拼命工作,直到有一天,公司改革,突然招聘了很多人,我多了上司,內部卻沒有晉升員工的機會。我帶著憤怒工作,埋怨公司不公平。
然後,身體出了問題——嚴重的敏感症。我用了兩年時間去康復。
第一次面對生命與死亡
就在我最後一次敏感症發作的時候,我發現自己懷孕了。
又驚又喜。
但幾天後,我流產了。
我沒有感覺。真的,一點感覺都沒有。我以為自己沒事,以為那個胚胎不算什麼。直到一年後,母親的狗老去了——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接受死亡,我好害怕。生命?我開始想:我流產的,也是一個生命啊。我怪自己當天為什麼沒有傷心?我是不是「非人也」?
那一刻,我才真正為那個無聲離開的生命,流下眼淚。
我決心調好身體,要做母親。
等待與放下
一年過去了,沒有消息。
我決定放棄。放過自己,也放過另一半。就在沒有壓力的那個月,好消息來了。
懷孕的過程並不容易。作流產、妊娠糖尿——每一個檢查都像在走鋼線。但我知道,緊張擔心都沒有用。我選擇放鬆,平靜地過每一天。
就這樣,一天一天,平平安安地,來到了生產的那一天。
生產:第一次分離
但結果,我不能順產。
生產的時候,我發燒了。兒子一出世,就要和我分開。
那一刻,我沒有擁抱他,沒有親吻他,甚至沒有看清楚他的臉。他就被帶走了。
我躺在產床上,身體虛弱,心裡空洞。我等了那麼久,經歷了那麼多,好不容易把他帶到這個世界,結果我們卻被分開了。
回家:簡單的期望
三日後,一切正常,我們回家了。
雖然我有一點產後抑鬱的感覺,但都熬過去了。我對兒子的要求很簡單:健康、開心,每天有大便就可以。
作為一個母親,我對兒子的期望,真的很簡單。
讀書:摩擦的起點
但當孩子漸漸長大,去到讀書的時候,又是另一個階段了。
尤其是升上小學之後,功課壓力、默書考試,變成了我們摩擦的起點。陪他做功課的時候,我只能用罵的。我知道打是不應該的,所以只是罵。但罵得多了,最終也沒有用了。
然後,我用了我母親的方法——把孩子推出門口,趕他走,希望他會聽話。
那一刻,我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。我只是重複著那個我曾經經歷過、曾經痛恨過的方式。
驚醒:孩子的提問
兒子在門口掙扎,然後問我:「你為什麼要趕我走?」
那一刻,我驚醒了。
為什麼當年我沒有問我母親呢?為什麼我當年不敢問我母親?但我的孩子,他可以坦然問我。
他問出口的那一瞬間,我看見了那個小時候的自己——那個站在門口、不敢問「為什麼」的姐姐。我也看見了現在的自己——那個不知不覺複製了母親行為的媽媽。
他的提問,像一面鏡子,讓我停下來。
迷失:原來我不懂
但驚醒之後,換來的是更加無所適從。
原來母親當日做的一切,不能用在我的孩子身上。那我應該怎樣做媽媽?我可以從哪裡開始?
我完全迷失了。
我從小沒有被好好地愛過,我不知道什麼是好的教養方式。我只知道什麼是錯的——打、罵、趕出門——但什麼是對的?我不知道。
轉機:從職場學到的育兒法
幸好,這些年我在工作上一直很努力,不斷學習,後來成為了經理,進入了管理階層。
在工作中,我學到了一些管理員工的方法,其中有一個外國常用的教練式領導方式——用推動力、用激勵去引導員工,而不是用懲罰和恐懼去控制他們。
我忽然想:為什麼不能把這個方法用在孩子身上?
於是我開始嘗試。
我的育兒哲學:簡單的規矩,自由的空間
我給孩子的規矩很簡單,幾句就能說完:
健康安全是最重要的。不能犯罪,不能吸毒。其餘的,你放心去試、去做吧。錯了可以站起來,從錯中學習。
我對「錯」的定義是這樣的:因為你沒試過,所以錯是正常的。每一件事,最多只能錯三次。
錯第一次——反思:下次如何避免?
如果再錯——再反思。
如果第三次再錯——那就想想怎樣懲罰自己。懲罰的方式由他自己選擇。
到今時今日,他應該從來沒有想過要怎樣罰自己。因為錯誤,最多只會發生兩次。
這就是我的育兒方式:給他明確的界線,界線之內是自由的天空。我不需要打,不需要罵,不需要趕他出門。我只是相信他,讓他在安全範圍內去試、去錯、去學。
學業:培養習慣,而非追求分數
在學業方面,我也是用同樣的理念。
我幫他培養讀書的習慣,但一直提醒他:成績不是一切,過程才是最重要的。另外就是提醒他避免犯一些不小心的錯——這兩個簡單的規則,從小就開始。這個規則的根源,就是我媽媽「只要合格」的進化版。
面對考試,以前的我,是臨急抱佛腳,靠死記硬背取好成績。我絕不能要兒子受這種苦。所以我們永遠都是提前準備,而提前準備是沒有壓力的——就是簡單地看一看書本,或者默一次書,重複每天做一點點。每一天,他就會建立記憶,去到考試那一天,就能夠成功。
在沒有壓力的情況下應考,成績才是最自然的。
他從來沒有參加過任何補習班。只要他找到讀書的動力,他知道自己的責任在哪裡,他是有能力讀書的。從小一到今天,他中三了,仍然是用這個方式讀書。
情緒的暗湧:工作壓力下的失控
但育兒的路,從來不是一條直線。
我從小到大都不敢面對自己的情緒。無論是害怕、憤怒、失望、委屈,我都只會用「忙碌」來掩飾一切。我是一個工作狂,當我一邊用心教育孩子,另一邊也努力工作——但當工作不如意的時候,或者遇著一些不快的事,我居然會向兒子發洩。
他只是做錯了很小的事,就把他罵得很厲害,凡事能錯三次的規矩也忘記了。我變成心情難以捉摸的媽媽,和我母親一樣。
後來我發覺,他學習了我罵他的說話和語氣,我知道不可以再這樣下去。但有時候,我控制不了自己。後來,我甚至選擇不理睬他——試過有一次,四天沒有跟他說話。
和解:孩子教會我的事
四天後,我們和解了。
他哭得很厲害,喊著說:「這個並不是我的媽媽,我要以前那個媽媽。」
那一刻,我真的很痛心。
為什麼我要這樣對兒子?
那時候,我還未完全明白自己的情緒,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。但我只知道一件事:我不可以再這樣對孩子。
於是我對他說:「下次媽媽情緒出現問題,你勇敢一些,和我對話,提醒我。如果你敢的話,過來擁抱我一下,提醒我吧。」
那一刻,我把我最脆弱的一面交給了他。不是以媽媽的身份命令他,而是以一個正在學習的人,請求他的幫助。
再一次成長:孩子的救贖
但改變從來不是一次就能完成的。
後來,我們又因為一些小事起了爭執。這一次,他沒有擁抱提醒我——因為發脾氣的我、責罵人的我,實在太可怕了。他待我不再出聲、靜下來的時候,叫我到飯桌那邊。
他說一人坐一邊,面對面一起討論反思剛才的爭執。彼此分享大家不開心的原因,一起反思下一次如何避免。
他問我:剛才什麼原因要責罵他。
我解釋原因,之後大家和解了。
這個做法,真的令我再次成長。
原來當情緒出現問題的時候,最直接的方法不是逃避,不是壓抑,而是靜下來之後,互相討論,尋找解決方案。他安排我在飯桌面對面地對話,那種感受很深——我完全沒有想過,孩子可以拯救我這種情緒脾氣大的人。
他教會了我一件事:面對情緒,不需要害怕,也不需要孤軍作戰。兩個人坐下來,一人一邊,好好說,好好聽,就已經是解決的開始。
孩子的提問:我內心的聲音
我常常回想我和兒子的對話和經歷,慢慢發現了一個真相:
他的提問,其實就是我內心的問題——那些我從小都不敢問的問題。
人為什麼要讀書?
吃飯為什麼要吃快一點?
母親常常說:勤力讀書。吃飯吃快一點。
這些話,背後原因是什麼?
其實當時的我,沒有辦法求證。我想問,但問了就會質疑母親的說話,我又不敢。
我慢慢發現,原來我的兒子內心世界,也就是我兒時的內心,代我說當年不敢說的話,我現在和他一起成長,重新探索這個世界。
彌補遺憾:主題樂園的約定
父親當年沒有帶我去最後一次樂園的遺憾,現在成為了我和兒子的樂趣。
每年去旅行,我們都必定會去主題樂園。一起玩過山車,一起挑戰刺激的感覺。這種感覺,就好像回到小時候——那個等待著父親兌現承諾的小女孩,終於有人陪她去了。
他不是我的兒子,他是我的朋友
所以,我常常覺得,我並不是我兒子的媽媽。
他是我的朋友,是我的玩伴。當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,我就變回自己兒時的感覺。那種感覺,我不想忘記。
他陪我走過的,不只是育兒的路,更是我自己的成長路。他讓我有機會重新做一次孩子,重新問那些我從來不敢問的問題,重新探索這個世界,重新學習如何去愛。
他從小就愛打遊戲機,但很有節制,我從不阻止他。我們還一起打遊戲機,超級瑪利歐,四十多年了,想起父親,想起弟妹一起的日子!現在我和兒子一起成長,一起從錯誤中站起來,一起在飯桌上面對面地對話,我想將來和他一起回到校園,認真讀一次書。
這條路,我曾經以為自己會走不下去。但原來,當你願意放下恐懼,孩子會用他的方式,帶你走出迷霧——甚至帶你回到童年,把那個不敢發問的小女孩,也一起救出來。
第三章:職場的磨練
逃離,是為了重新開始
說起來,當年我到外國升學,原因其實很單純——逃避現實。
我並不是一個努力想進修學習的人。我只是想離開那個家,離開那段關係,離開那份看不到將來的工作。剛離開幼稚園的工作,我選擇了讀教育科,因為那是我的背景。但後來我發現,教育科需要考很多試才能畢業——我對考試的壓力、對背書的壓力,從小就很抗拒。
於是,我轉了電腦科。
寫程式,講邏輯,我能夠掌握。不用背書,不用死記硬背,我輕易就拿了A等成績。短短四年間,我完成了大學課程。
現在回想,那段日子與其說是在追夢,不如說是在找一個我能生存下來的地方。我找到了——一個不需要背書、只需要邏輯和解決問題能力的地方。
進入IT行業
大學畢業後,我回到香港,進入剛剛興起的IT行業。
那是一個充滿機會的年代。行業在起飛,公司在擴張,每個人都好像踩在浪頭上。
起步:從程序員到被看見
一開始工作時,我並非很拼命。但可能我是團隊裡面唯一的女程序員,溝通能力比較高,也得到上司的欣賞。工作效率很高,我慢慢在這個以男性為主的行業裡,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
轉折:兒子出生與公司變革
直到我兒子出生那一年,公司被外國企業收購了。
那段期間,我的職場機會大大轉變。我由程序員崗位,轉型成為產品經理。之後試了很多不同的職位,一步一步進入管理層。
改革之路:兩次成功,一次失敗
公司被收購後,進行了兩次改革,我都是核心人物,成功幫助公司改革流程和更新平台。那兩次經驗,讓我建立了信心,也讓我在公司裡站穩了腳跟。
但到了第三次改革——與外國公司做最終合併——事情開始變得不一樣了。
職場欺凌:被偷走的功勞
在第三次改革的過程中,我遇上了職場欺凌。
那位同事知道我過去的成就,慢慢找機會與我合作。他由一個新入職的人,變成我團隊裡的一位同事,最終變成我的上司。由於我們工作地點不同——他在總部,而我只是一個小型辦公室——我漸漸發現,有些事情正在悄然改變。
自從他變成我的上司後,我的工作機會越來越少。就算我做什麼東西,都要經過他過目。我覺得很奇怪,但慢慢發現,其實他並沒有那些工作經驗。他是透過審批我的工作,從中學習,然後變成他的成就,向上級匯報。
就是被人偷了功勞的情況。
無論如何,是我誤會了他,還是其他原因——公司最後改革順利完成,我的崗位也都要引退。結果公司大裁員,很多曾經對公司改革有功勞的老臣子都被裁走了,我也是其中一個。
人生最大的挫折
這是我人生最大的挫折。
不是因為失去了工作,而是因為那種感覺——那種被操控、不敢問、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覺——完全勾起了我兒時的回憶。
那一刻,我彷彿回到了小時候:站在家門口,不敢問「為什麼」;面對母親的操控,不敢反抗;眼看著不公平的事情發生,卻無能為力。
但這一次,不一樣了。
感激:他讓我找回自己
說出來可能沒有人相信,但我感激他。
因為他令我找回一些迷失的感覺——那些被我壓抑了多年的、不敢面對的情緒。他讓我看見,原來我一直以來在職場上拼命工作,用忙碌掩飾一切,但那些童年的傷口,從來沒有真正癒合過。
他令我看見了我的意識——那些從小就深植在心裡的模式:不敢發問、不敢反抗、不敢為自己爭取。
這份看見,讓我真正開始面對自己。
轉向:從迷失中找到意義
在我工作機會漸少的那幾年,我開始做義工。
我走進學校,幫助青少年早點自我了解。我希望那些迷失的青年,能夠早點找到自己,不會像我這樣,走了那麼多彎路才看清自己。
這份無私的心,後來成為了我失業後的一個工作機會。
我進入了一家非牟利機構——就是我服務義工的那個機構。我的崗位,亦是我一直想做的崗位。我離開了IT行業,變為一位培訓經理。
做培訓,培育下一代,培育一些想進入行業的人。
這份工作,很有意義。
意義與現實之間的拉扯
但有意義的工作,並不代表一切順利。
這是我第二個職場跑道,什麼也是由頭開始。薪金大減,但工作量比以前更多——付出與收入,完全不成正比。而同事的技能,與商界的技能有很大差異。
我心中有很多奇怪的感覺。很迷失,也很憤怒。有時覺得很開心,覺得這份工作很有意義;有時又會反問自己:我在做什麼?
我有辭職的衝動,也會在外面找工作。但可能因為年紀的關係,外面一封求職信的回覆也沒有。
當這些奇怪的感覺出現的時候,我又進入了那種狀態——那種從小就熟悉的、不知如何是好、不敢發問、只能默默承受的狀態。
仍在學做人
認真說,我仍在學做人。
我做的項目,是以價值為核心、文化建設為目標的。我左腦邏輯很強,充滿信心,用很短時間把過去IT改革的經驗和知識,設計了一套解決方案。
但執行時,遇到了很多「奇怪」的現象。不止一位同事不斷修改我的方案內容。我心裡會說:你沒經驗,憑什麼?
但我不敢說出口。或者口不對心,結果更壞——我要執行我不想要的方案。
然後,反抗的我出來了。我失控,但又扮平靜、扮專業地說出問題。因為思路混亂,沒人聽懂。
我又要面對自己的情緒了。
人生課題:一次又一次的重複
我漸漸發現,這是我的人生課題——一次又一次的重複。
情緒是怎樣來的?
人對事情有期望。當事情不似預期,就會衝擊我的信念,再影響決定及行為。決定影響行為,行為影響結果,結果又回過頭來衝擊信念——不斷循環。而情緒,就在衝擊信念的那一刻出現。
我漸漸發現,「公平、自主、尊重」,是我核心的價值觀。當這些價值被衝擊的時候,我的情緒就會被觸發。
學習說出口
長年習慣壓抑情緒的我,開始學習把內心直接說出來。
我不習慣。但工作好像順利了些。
可是,左腦邏輯太強、太有自信的時候,又會給人說我態度不禮貌。誤會出現,人事問題出現。明明想工作執行順暢,結果卻變得更慢,更多問題要處理。
這就是我現在的狀態——仍在學習,仍在摸索,仍在一次次的情緒衝擊中,試圖找到一個更好的方式。
回到源頭:父母的身影
我漸漸發現,我的職場問題,其實也是我父母的問題。
我父親是一個以價值核心為本的人,「公平」也是他的核心,情緒很大。當有人衝擊他信念的時候,他會歇斯底里反抗,很暴躁。
我母親則是一個沒有什麼價值觀的人,很多事情都隨心,只會按自己的想法做事,有時不太顧及別人的感受,自我保護機制很強。
當這兩種人走在一起的時候,天天都是火花。
而我從小就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。我長大後,常常跟父母說:勞氣傷身,不要吵架,不要爭執。作為子女,看見父母不和,心很痛。
既然我希望父母和睦,希望他們意見不合的時候都能互相接受,為什麼我在職場裡,卻要常常遇到不似預期的事情,要有情緒呢?
這個問題,我一直沒有答案。
直到最近,我才開始明白:我從小就在用「懂事」的方式,試圖維持家庭的和平。我希望父母不要吵架,希望他們能彼此接納。但這個希望,從來沒有實現過。
而我在職場上,其實也在做同一件事——我希望事情順利,希望別人接納我的想法,希望公平、自主、尊重能被實現。但當這些期望落空的時候,我的情緒就被觸發了。
我不是在為別人而情緒,我是在為自己心中那個「應該」而情緒——那個從小就建立起來的、關於「世界應該怎樣運作」的信念。
而這個信念,來自於我對父母的期望,也來自於我對自己的期望。
第四章:人生選擇的反思
為什麼我想寫這本書
這個星期,兒子去了遊學團。
家裡只剩下我和丈夫。我們沒有太多共同話題,兩個人靜靜地在家,只有超市的特價單還能讓我們聊上幾句。很靜。靜得讓我有時間停下來,想一些事情。
我參加了學校的活動,聽了兩個家長講座。兩個講者來自不同的背景——一個是本地社工,另一個是外國學者。兩個講座的主題不同,但它們都指向同一個核心:
有缺陷的父母,如何教育子女?
兩個講者都提到一個共同點:我們只能控制自己可以控制的事情。當我們知道自己什麼能夠控制,我們就可以定目標,就可以在其中找到滿足感。
很簡單的道理,不是嗎?
但就是因為「人喜歡控制,就會有滿足感」,很多父母在工作上有太多東西無法控制,於是他們回家控制自己的子女,令子女辛苦成長,失去自己。
正如我母親——她有一個缺憾的童年。她控制不了自己的過去,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,於是她把那份控制慾,放在了我們身上。
控制的迷思
我回想自己的成長,那些被操控的日子,那些不敢問「為什麼」的時刻,那些用成績去討好母親的歲月——不正是因為,她也在尋找一種控制感嗎?
她不是不愛我。她只是不知道,除了控制,還有什麼方式可以去愛。
而我,在職場上拼命工作,用忙碌掩飾情緒,用成就證明價值——不也是在尋找一種控制感嗎?
當事情不似預期,當公平、自主、尊重被衝擊,我的情緒就會爆發。因為我以為,我可以控制一切。
但其實,我能控制的,從來只有我自己。
這個星期我學懂的兩件事
這個星期,我學懂了兩件事。
第一,控制,只專注在自己控制範圍之內。
我們只能控制自己可以控制的事情。當我們知道自己什麼能夠控制,就可以定目標,就可以在其中找到滿足感。控制自己能夠控制的事,不要控制別人的人生。
第二,感恩,是一種需要練習的儀式。
如果學習控制,旨在控制自己範圍內的事,那就是我們書本上常說的「個人目標」。當你設定個人目標、成功完成,就會有滿足感。但當有滿足感的時候,我們不要忘記——要感恩,要慶祝。
這些儀式感是很重要的。
我們漸漸長大,所有東西都覺得理所當然,沒有了儀式感。這正正令到人缺乏滿足感,令到自己迷茫。
其實可以控制的事情有很多。例如今個星期買一些好吃的東西,和家人一起吃;去戲院看一場戲;或者簡簡單單在家看一套電影——都可以。只要是你可以控制的,而發生了,就要感恩。
下一代是無辜的
如果遇上不開心、不能控制的事情,不要控制下一代。下一代是無辜的。
我幻想每一個小朋友成長都好像我這樣,有缺憾——雖然不是不幸福,但是沒有學習自己的情緒,可以是好苦的。
這個問題如果不斷重複下去,受害的就是我們的下一代。如果每一個下一代都像我這樣,陷入這些情緒困擾,我們又怎麼可以釋放呢?
我想說的是
我之所以想寫這本書,就是想分享給大家聽:
無論你是別人的兒女,無論你是一個員工,又或者你是一個父母——人性就是這麼簡單。控制,其實就是為了尋找滿足感、存在感。
而這種存在感,可以在很多地方找到。
控制自己能夠控制的事,不要控制別人的人生。在你可以控制的事情上,找到滿足感,然後感恩、慶祝。那些你不能控制的事情,學習放手,不要讓情緒傷害最愛的人。
寫給自己,也寫給每一個你
這本書,是我寫給自己的。
我想記住:那個從小不敢問「為什麼」的姐姐,那個在職場上拼命證明自己的經理,那個在育兒路上迷失又驚醒的媽媽——她們都是同一個人。她們都在學習同一件事:放下控制,專注自己,然後感恩。
如果你也在這條路上,我希望你知道:你不孤單。
我們都在學。學著不去控制別人的人生,學著不去控制那些無法控制的事,學著在自己的控制範圍內找到滿足感,學著把情緒還給自己,而不是轉嫁給下一代。
這條路不容易。但我們可以一起走。
第五章:整合與展望
寫書的起點
這本書的起點,源於一個奇想。
昨天在辦公室,我和同事分享:「我想記錄自己的心路歷程,也想連結一些同行人,希望可以幫他們解脫。」
我跟他們說,最近兩三個星期,我的行為變了。我很直接,覺得自己好討厭。但同事說,他們沒有這種感覺。他們知道我的目的都是為團隊好,他們也在我身上學到很多。
尤其是IT的思維——坊間有很多框架可以共用,有創造力的人,就是在現有的基礎上修改、發揚光大。就好像AI模型,現在百花齊放。
我感恩同事會欣賞、看到我這一面。但我不能夠得到每一個人的欣賞,所以我滿足了。
寫書的意義
寫這本書,可能令我有另一個分享的渠道。
這是我控制範圍內的事——我可以控制自己的資訊向哪裡發放。有同行人,我們就傾談下去;沒有,也不要緊。因為我知道,我能控制的,只有自己。
回望來時路
回望這一路,我從一個不敢問「為什麼」的姐姐,變成一個敢於直接表達的母親、一個仍在學做人的培訓經理。我經歷了操控與反叛、出走與回歸、職場的輝煌與挫折、育兒的迷失與驚醒。
我發現,這三條線——成長、育兒、工作——其實是同一條線。
它們都在問同一個問題:我是誰?我能控制什麼?我該如何面對那些不能控制的事?
小時候,我以為控制是靠乖、靠聽話、靠做好榜樣。
青春時,我以為控制是靠反叛、靠離開、靠重新開始。
職場上,我以為控制是靠努力、靠成就、靠證明自己。
成為母親後,我以為控制是靠規矩、靠教導、靠訂立目標。
但到頭來,我發現:我能控制的,從來只有自己。
我能控制的,是自己的選擇、自己的態度、自己的情緒。我能控制的,是設定個人目標,然後在完成後感恩、慶祝。我能控制的,是買一頓好吃的飯、看一場戲、在家陪兒子打一場遊戲。
而那些不能控制的——別人的想法、公司的決定、孩子的未來、父母的人生——我學習放手。
未來的計劃與目標
這本書,是我給自己的禮物。它記錄了我從迷失到看見的過程。
未來,我會繼續在非牟利機構做培訓,培育下一代。我會繼續學習直接表達,學習在左腦邏輯太強的時候停一停,學習在情緒衝擊時先問自己:這件事,我能控制嗎?
我也會繼續和兒子一起成長。繼續去主題樂園玩過山車,繼續在飯桌上面對面地對話,繼續做他的朋友、他的玩伴。
因為和他在一起的時候,我變回了自己兒時的感覺——那種感覺,我不想忘記。
我還要感恩有我的另一半,他給了我一個家,給了我安全感。他可能以為是他依靠我,但事實上,沒有他,我又如何有氣有力在職場打拼?沒有他,又哪來的兒子,救贖兒時的我?
給讀者的話
如果你也在這條路上,我希望你知道:你不孤單。
我們都在學。學著不去控制別人的人生,學著在自己的控制範圍內找到滿足感,學著把情緒還給自己,而不是轉嫁給下一代。
我們能控制的,從來只有自己。但這已經足夠了。因為當我們改變了自己,我們就改變了與世界的相處方式。
寫這本書,可能令我有另一個分享的渠道。這是我控制範圍內的事——我可以控制自己的資訊向哪裡發放。有同行人,我們就傾談下去;沒有,也不要緊。
因為我知道,我已經在自己的控制範圍內,做了我能做的事。
全書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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